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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诺黎明

时间:2018-10-12 17:12:20  来源:原创  作者:赵鹤期

身边的胖女人起身示意要下车了,林昕揉揉睡惺惺的眼,起身让路。窗外的站台上积雪有五六尺厚,等待的人们都缩着脖子,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一哄而上。还有不到1个小时,林昕就到北京了,而后转机多伦多,那是一个未知的城市,到了之后迎接她的是狮子老虎,还是小绵羊和兔子,她都不知道,37个小时没合眼,她真的不想去考虑这些问题,当下就要紧解决的,是想个好办法揪出内鬼,保全自己。

中国的高铁真是个神奇的发明,短途呢,告别了憋尿的大巴时代,长途让不敢坐飞机的人们有了更多的选择,发展的速度之快让人惊叹。林昕半睁着眼想。

“呀,林昕!嗨呀,怎么这么巧啊!”

该死,没化妆没洗头,卫衣上胸前中午吃饭留下的油渍还在。林昕一个机灵,大脑中翻江倒海,稍微压了一下帽檐,直了直摊着的上身。

“哎呀方健,当兵回来了,是粗壮了不少哈!”与此同时,方健和林昕身边座位上的大叔换了一下位置。

“是啊,前年就回来了,这不,工作忙啊,刚去出差要回北京,不想总是靠老爷子,你也知道他也没什么意愿要实实在在帮我,得靠自己了啊”,方健把行李箱抬手放到行李架上,仔细观察着林昕。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憔悴。”

“别提了,我啊,我都快两天没睡觉了,去总部开会,烦心的事情太多了。”

“要我说,你就别干了,你那什么……什么金融证券公司?有屁用,也不个挣钱。”

“哦,我不在那儿干了,今年年就初跳这家公司,是个挺大的公司公司,底下有很多产业,像酒店、证券,期货,还有...”

“你们公司,全称叫什么?你负责什么啊?”

“宇玛科技,我负责的是出口这一块,这不最近报关上出了一些问题,我得去总部一趟。”

“呵!都得去总部了,这问题可不小啊。”方健嘟囔着,“你们总部在哪儿啊?”

“多伦多。”

 “宇玛科技啊,那你一个女孩子过去一定要小心些,别被人利用,经常发朋友圈,看到我的记得定期点个赞哈!让我知道你还安全哈哈哈哈。”

    边说着,方健起身给一位旁边抱着婴儿的妈妈让座,很明显担心着林昕些什么。

林昕笑着挑了挑眉毛,转过头微微眯上眼,被太阳斜射着,舒舒服服地。

 

二、

   缪寒上班要迟到了,边啃着在路边摊上买的煎饼果子,边接着客户的询价电话朝着2号线冲去。

   “王董,您那价格这JEL系统真的拿不下,我是说真的,我这都是冒着被慕大总经理臭骂的风险给您的折扣,哦,是吗,不能够啊,那个……我再帮您申请一下,您别急,喂?喂王董?”

   好你个罗梦,还有白东,你们都给我等着!这才刚刚多长时间,抢我客户,挖我的人,太过分了!缪寒愤愤的把手里剩下的煎饼果子纸袋子捏扁塞到垃圾桶,进地铁站去了。

   腊月的上海小北风吹起来还是挺冷的,大家都在统一的时间,统一聚集在地铁站,好像是很默契的为了聚堆取暖一样,缪寒随着人流,不用看墙上的指示就能找到进站口,他机械性的过安检,刷卡,进站,下扶梯,站台,排队?不可能的,能在早晨这个时间有个地方站就不错了。

   “哎哟早啊,这不缪总嘛!挤地铁啊?”

    缪寒抬头一看,是何庆奇这小子。

   “可不,绿色环保,哈哈哈哈,不过这个月FK王文广这单拿不下来,下个月得跑着上班了,你们都得跟着喝风去。”

   “啊?不,这单子不都板上钉钉的嘛,我都开始盯丁昌那块肥肉了,我还想跟你说呢,丁昌这案子好像有大问题,怎么,王文广这块又出问题了,上次JEL系统最后他们来人试运行不都没有问题了吗?”

   “丁昌那单要的不急先放一放吧,问题再议,毕竟王文广这个够咱吃半年的,他们对价格提出了异议,刚刚接了王文广的电话,说欧希比咱低1.5个点,这次提慕容章的名字都不好使了。”

   “什么?罗梦他们那个公司简直是个疯子,为了挣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再说了,王文广也是的,欧希公司他也敢信?!”

    缪寒靠近了一点。

“你小点儿声,我猜这事儿有两种可能,一种,罗梦是为了达成下半年的目标,毕竟白东他们这半年做的也不是很漂亮,前两单被咱光明正大的抢过来了,他们心里很不服气,这次要通过压榨价格打垮咱。”缪寒耸了耸肩膀,不说了。

“那另一种可能呢?”何庆奇声音也降下来了。

“另一种可能啊……哎,我们到了,不好意思让一下”。

缪寒说着,挤出人群下了地铁,何庆奇跟着。

“你说啊,别卖关子,另一种可能是什么啊!”

缪寒顺手把手里装着电脑的公文包,给了何庆奇,穿着人群往前走。

“另一种可能,就是王文广利用我们和欧希上半年的竞争矛盾,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知道咱的底牌,彻底在价格上再压榨压榨我们,他知道,我们并不能去问罗梦。”缪寒呼出一口气笑了,“毕竟,你也问不出来。这个王啊,鬼精着呢!”

何庆奇跟在缪寒右边瞎琢磨什么,突然,他想到了。

“哎缪寒!分明还存在着第三种可能!”

 

   “老白,这次我们一定要拿下这一单,上半年输宇玛科技输得太惨,这一仗,我们血拼到底,必须赢。”罗梦喷了喷新买的香水,说完就朝着总裁办走去。

   “你要去干嘛?”白东急了。

“我要去和方总讨论一下我们对这个案子的详细计划,包括申请最新的价格折扣,毕竟上半年我们都输在了价格上,这次我们说什么也要在价格上战胜宇玛科技。”罗梦说着大步走着,在得到了缪寒那边的新动作之后,她似乎一秒钟也不想耽误。

“你是不是得到新消息了,你听我说,先别着急,方健是个谨慎的人,他如果知道我们……”

罗梦忽的停下了脚步,把白东拉到一边。

“知道什么?啊?!你明明知道缪寒那个王八蛋正等着看我的笑话,去年,就是这个时候,我打了一个完好的仗,难道轮到今年,我就该败!就该他得意吗!?”罗梦说完就大步继续向前走,眼睛还留在白东身上,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信息。

总裁办要上两层楼,这期间,要出门进门,要等电梯,遇到认识的人要打招呼,罗梦的步伐时而快时而慢,她很矛盾,很纠结,不知道下一步等待她的,是遍地锦绣,还是万丈深渊,其实她并不想总是找方健,尽管他们只是工作关系,但是罗梦希望和他的交集越少越好。

“方总,我来找您,是想说一下FK王文广这个案子,他们这个JEL系统目前来看,我们工程师的调试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价格上……”

没等罗梦说完。

“调试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那就具体应用一下,毕竟调试是调试,更重要的是以后应用上,我们不能再在质量上败给宇玛了你知道么!我也是个打工吃饭的,你说你,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罗梦扫了一眼方健身边的助理。

“方总,上次是个意外,这次,我真的需要您相信我一次……”

“你给我抓好系统兼容性和流畅度,客户体验感才是最重要的,这单除了这个,你不用再继续跟了,我让小黄负责。好了,多说无益。我还要打个电话,你去忙吧。”

罗梦心想,瞎装什么,不就是做了个小头头么,有什么可神气的!

方健埋下头,罗梦见状缓缓转过身,往门口挪动着步子,手指刚碰到门把手便急速转身。

“方总,我们在价格上可以再压低2个点吗?只要您点头,我立马就可以拿下它!”

方健懒懒散散的看着罗梦。

“罗梦,上半年我们不是没有在价格上做到最大的让步,我希望你清楚的是,商战并不只是价格战,上半年你一直忙活赵总的案子,我跟上面打报告说只要我们比宇玛低0.5就可以拿下,但是结果怎么样,眼看要到手的熟鸭子却进了别人的碗里。缪寒到底还是做得比我们多。”方健停了一会儿,“但是这次的价格,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我也不希望你一顿白忙活了。”

“好的,那请您考虑得快一点。”罗梦轻轻地说。

“今天别加班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方健仍然埋着头,口气像是上级的命令。

罗梦不做声。

 

皮尔逊机场里的人来来往往,有穿着丝袜踩着高跟行色悠闲的欧洲名模,有带着一双儿女来度假的85后小夫妻,也有人就像林昕一般,肚子里装满心事,压的眼皮都抬不起来,似乎一出机场,空气凝结到没办法呼吸。

有人说,冬天是这里最美的季节,也有人认为,是秋天最美,因为秋天可以看到各种颜色的枫树叶,红的,黄的,烤的火候正好,随着小秋风一飘啊,像是上帝洒下的祝福语,别提多美了,有的孩子拿一张回家夹在书里,那就是小天使。

林昕拖沓着行李走着,手里的特产也因为托运稍微变了形,刚出机场想要打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林昕啊,我来接你了。”

“啊呀!张总,您……您怎么来了”林昕手一软,东西脱了,落在雪地里,舌头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的动不得。

“林昕,我上次听华东华北区域的管事向我汇报了,说是近期会来一位项目主管和这边对接一下情况,我们再讨论下一步的打算,要交钱能解决问题,我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你了,这帮混蛋,竟然把你给推出来顶事,可见华东华北无能人了啊。”

张连弛嘴说着,已经把林昕落在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拾了起来,走向停车场。

“张总,我来我来!您别……您今天怎么来了呢,您不是要去瑞士的吗?我酒店都订好了。”林昕的脚绊了两下雪,赶紧追上张连弛,除了原先那一肚子心事,又添一脑子疑惑,也不好直问。

“小林呐,上次不都和你说了,私下叫我张叔就行了,你怎么忘了?”张连弛这老家伙一脸坏笑。

“张总我……”,林昕和张对视0.01秒,“张……叔。”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嘛,你别看一个称呼,这样就把咱俩的距离拉近了不是。”张摇头晃脑,眼睛几乎没从林昕身上拿走,色眯眯的贼样子。

林昕,1.74的个子,皮肤像融了雪一样白,棕色头发,五官清秀,有着江南女子的风韵,却是个典型的陕西姑娘,据说她奶奶是浙江绍兴人,要不是连续54个小时没好好睡上觉,衣服还弄上了油,照平日的打扮,她和刚刚机场里那个欧洲名模不分上下。

“哎林昕啊”,张的眼神更柔和,“你看起来怎么这么憔悴啊,飞机上没休息好是吗?”

“嗯,不瞒您说,上飞机之前就快两天没合眼了,一直在整理材料,确实休息不好。”林昕越说越见委屈。

“这帮混球!竟然让一个和事情没有太大关联的女孩子来担责任,简直气人,回去我就把付刚给开了!自己本职工作做不好算失职,把责任牵连到无辜人员身上,这算什么!净使坏!”张看起来越说越气。

“张叔,您别生气,谁让我是个小主管呢,上面什么意思,我就得照着做成什么意思,这次这个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来之前好几天都在做功课,让我看起来承担责任更加真实一些。”

“别怕,有我呢,放心,那几个毛头小子还真以为总部没人啦!隔了个太平洋就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造次,哼。”

张一边说着,一边腾出来一只手顺势搭在林昕的肩上。他们离着等在F位2号的顶配商务黑色奥迪越来越近。

“张叔,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您今天怎么会来了呢,上次和您通话您还说这期间要去瑞士呢,早知道您要来,我就好好打扮一下啦。”林昕带着撒娇的说。

“我让老刘去啦,瑞士是一个我们在欧洲设立的下游产业,主要搞一些欧洲市场调研,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啊,一开始在我得知他们派来的人是你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我想你不是主要负责出口的嘛,这次的税务问题是从美国过去那批货里的,怎么怪都怪不到你头上啊,谁知道他们竟然想出了让你临时调离这个蠢主意,其实你不说,我也早就信不过华东华北那群猪了。”

张连弛一边说着,一边把林新的行李往车里塞,塞完正了正羊绒大衣领子,右手打开副驾驶的门,左手放在上檐,笑嘻嘻的:

“小心碰头,上车吧。”

N股暖流汇成泉涌从12月份皮尔逊机场的地下停车场以280迈的速度涌上林昕的左右心房,腿一软,很听话的钻进了副驾驶,转头看在等着自己坐好,要关车门的张连弛,还挺深情的。

“张叔,我有愧于您对我的信任和栽培,您这样信任我,我真的……”林昕想着,总得找个方式打破平静,不然自己心里的小鹿快要跳死了。

“别说了,我的心,你应该明白的很啊,不要再跟我这么客气了,听话。”

张上车,左手关车门,右手轻轻握住林昕的手,

“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休息一下,换身衣服,好好的睡一觉,有什么事情等你倒完时差再说。”

“张叔,我这次来主要是解释问题的,我不能就这么休息,累我也得立马到公司,这次的金额实在太大了,既然惊动了上层,不管我是不是背锅的,我都得……”

“林昕啊,下次再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交代他们给你买个头等舱,飞十二三个钟头,经济舱怎么休息的好嘛!”

林昕表面上也想执拗,知道自己应该第一时间出现在总部,但她又多想时间就此停留,心里别提有多甜,总算是有靠山了,来之前担心的老虎狮子一个都没有,来的呀,是个暖心实干的老马,仿佛车外的坦途就是自己的未来,心里美滋滋地。打开手机,浏览朋友圈,向下划着,看到了方健今天傍晚跑步的背影,配文“残阳”。方健这个当过兵的人,一直保持着跑步的习惯。

林昕看了看表,把时间调慢了一个小时,冬令时的多伦多,比北京时间慢13个小时,此时此刻,中国的小伙伴们,正准备结束这一天。林昕给方健点了个赞,看着远方离山峰越来越远的橙色的太阳,心里想着的,是自己的黎明。

张连弛的左手食指不时敲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往离宇玛科技总部越来越远的多伦多郊区的一所别墅,车程有近4个小时,林昕靠着椅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哎罗梦!坐我的车吧,咱还去上次那个丰忆腊子吧,你不是最喜欢吃那家的腊肉?”

“又去跑步了?”罗梦瞄了方健一眼。

“嗯,白天太忙了,就这会儿有时间。”

“上午说的价格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咱们不是说好,离开办公室就不谈工作了嘛?今天晚上咱们就放松一下好吗?”

“方总,您可以放松,但我可不敢,进出办公室只有一秒钟的时间,但是这中间的角色转换却要用上几个小时甚至几天的时间,如果今晚我放松了,那请问明天我将怎样面对一个逼问我案子结果的上级。”

“罗梦,我们进车里说吧,非要在这里让公司的人都知道?”

“上车说可以,但是,是上我的车!”

“罗……!”

罗梦不听方健下文,转身大步向前走,开门先上了车。方健不得不随后。

“说吧。”看上去罗梦除了工作,和方健简直一句都没得谈。

“罗梦,我要跟你解释多少次,你才肯信我。我们曾经感情是那么的好,即便我当兵那段时间,我们也熬过来了,难道到头来我们的感情还不如3个破单!?”方健越说越激动。

“方健你个混蛋!!我告诉你,还轮不到你和我提之前的感情!!这算什么,算进攻吗?!”

罗梦哭了,她没忍住。方健正在努力斟酌合适的词汇,打算再开口的时候。

“方健,你给我好好想想,你从前年来到这个公司之后,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儿,咱暗的不说,明里的,从AC的案子说起,那时候我还在宇玛科技,你故意怀疑我和缪寒的关系不正当,用尽明招阴招的,把AC的单子从缪寒手里撬过来了,我他妈还为了证明我和缪寒没什么,还从中帮了你,结果是什么,最后你为了存留你内心那半毛钱不值的尊严出卖了我,让我被宇玛科技开除了。”

罗梦侧了侧身,感觉自己有点语无伦次,冷静了3秒钟继续:

“慕容章还算够意思,没有把我和你串通的事情跟别人说,不然我还能在圈子里混吗?最最最最重要的是方总,这一切都是我在加入了欧希近半年之后,慕容章在一次偶然的会面中提醒我,我这才知道原来AC那次,是因为你算计了我。”

罗梦不顾花了的眼影,狠狠地抹了把泪,心里咒骂自己没出息,不许哭。

“这个我可以和你解释,那次是……”方健看起来忍了很久。

“你必须先听我说完,否则给我下车。”

安静了5秒钟。

“然后咱再好好说一说后来。因为参与了行业内不正当竞争,让我没有信心再在这个圈子里找工作,起初来欧希还怀着感恩的心情啊,以为是你举荐,HR才给了我面试的机会,其实你就是想利用我套点儿宇玛科技上层的信息,便于在上半年的竞争中占优势,谁知缪寒那边留了个心眼,他防着我,突然放出来了很多我都不知道的数据,让他在上半年的周旋中占了优势,我真的感谢他提防着我,自己傻得像个白痴的被你利用。”

罗梦把车顶灯关了,开了近光灯,她不想让别人看到是方健和她一起坐在车里。

“第三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就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升职,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不就是你,让安丹丹偷了我的U盘,拷贝了我3个月来没日没夜的成果,之后又让安丹丹若无其事的把U盘放在了我的面前,而现在我那时看到的数据,已经是你肆意改过的,并不是我的辛辛苦苦得到的原始数据。加上你在宇玛科技那个给力的内线,让你成功的拿下了MOT宁鸽的单子,入职不到八个月拿到两单,成功晋升。真的是佩服方总的手段。”

罗梦早已不哭了,但脸上还留着哭过的痕迹。

“对了,你在大Boss面前展示我的成果的时候还换了PPT的界面,真是够有心的。我很想采访一下你啊,不知道方总这么欺负我利用我,心里是怎样的一种快感啊,啊?”

方健见罗梦不说话了,小眼珠往左一移,想了想,还是说几句吧,不然就这么让罗梦说下去,她不得越说越气,往左挪了挪屁股:

“罗梦,你知道,我的后爹把我爸的公司搞垮之后,银行公安局天天上门催账催命,我爸是因为着急上火,脑溢血离世。那个张八蛋就是宇玛科技的,我太了解他了,在外面养女人,日子过的太顺风顺水,产业越做越大,酒店、房地产、金融证券哪样他不沾个边,你敢说他就干干净净没用过什么手段嘛?我是一心想整宇玛科技,我的压力也很大,我的心情你能理解吗?我妈很早就去世了,是我爸把我带大,父亲的离世让我……”

“你不要拿你父亲的离世说事,分明就是你的人格扭曲,我在说的是我们俩的事情,没有说别人,你不是要跟我解释吗?咱不提你亲爹也不提你后爹,你给我好好解释吧。”

“我没想欺负你利用你,我只是想借机教训一下他,看着你和我越来越远,由‘帅健健’改口到方总,从‘你’到‘您’,我的心真的很痛。我的初衷并不是想伤害你,怪我没有事先和你商量,我是想成功之后再和你说的,没想到最后事情的结果那么严重,你被慕容章开除了,我只是想给他一些颜色看看的,无意伤害了你,其实我是真的很爱你,我这段时间也很受煎熬,看着你……”

“别跟我提爱,我在经历了鬼迷心窍,掏心掏肺,死心塌地,伤心欲绝,而后失望透顶,爱这个词的重量,你担负不起。你有的,只是对继父的厌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方健,你就承认了吧,像个男人一样,承认了吧。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聊天,不是说我对你爱我存有一丝念想,相反,我不爱了,不再爱了,心里就没有重量了,我很轻松,无比轻松。”

罗梦把车门开了个缝隙,点了一支烟继续说:

“我看你的样子,之前极力要给我的解释也没什么必要了,看来我的分析是正确的,我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傻瓜。知道真相之后,我想过辞职,但转念一想,凭什么,你凭什么踩着我往上走,我告诉你方健,你最好小心行事,不要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用你管!”罗梦吐烟时候的红唇在微暗的车灯下格外诱人。

“方健,整个部门,整个公司,整个城市,甚至整个行业内,你都小心行事,不要让我抓住把柄。”

“你要报复我?”

“言重了,谈不上报复,我是不想业内有人像我一样,被不正当竞争中的人利用,轻者丢了工作罚了钞票,重者则背锅进了局子,年纪轻轻的,不值当。”

车内很快弥漫了罗梦的烟味儿,方健也要了一支,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呆了五六分钟,罗梦掐灭手里的烟头,放到烟灰缸里,丢了块口香糖在嘴里,她的嘴好像一时都不能停止工作。

“我们还去丰忆腊子吗?”

“不去了吧,我回去核算一下你上午的价格请求。”

方健转身要下车,又转过头说:

“谢谢你的烟和打火机,我喜欢你抽烟和说话时候的样子,但烟尽早戒了吧,除了工作不要和我说话了,因为我不想再这么喜欢你了。”

罗梦不懈的斜眼看着他。

“你等等!你知道姚林吧?”

方健的脸一摊大惊:“你怎么知道他的!”

 

何庆奇在想到第三种可能之后,整个人每天变得疑神疑鬼。

“缪寒,你觉得会是翟川吗?这家伙最近花钱阔绰,女朋友都换了3个,每人送了1个Prada。”

“你别瞎想了,他爸在美国开IT公司,别说每人送1个,送10个人家也送得起。”

“那你说会是谁啊?我觉得一定是咱部门的人,你想想看,咱的计划刚出来,那边就知道了,并且严丝合缝卡着咱的数据,价格上呢,咱刚降了1.5个点,人家那边就立马降2个点,这他妈要说没内鬼,鬼都不信。”

“你小子心里能不能正八经装点儿事,瞎咋呼什么呢!”

“哎,听说上面派人去多伦多了。”

缪寒从电脑显示屏上面露出两个眼珠:“谁去了?这次是因为什么事儿啊?”

“老大,你说你整天都忙活啥呢!”

何庆奇动动屁股,打开雷达扫了扫周围的人,屁股一使劲儿,把椅子呲溜滑到缪寒身边。

“听说是因为进口税出现了问题,大问题呐!但是付刚没去,你说这也怪哈,总公司都下批示了,华东华北出的事儿,不管什么部门的事儿,照理说他这个区域经理也脱不了干系啊,他怎么能够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

“你耳朵可真长,进出口贸易隔咱十万八千里,你在那个产业区域也有消息来源啊。”

“嘿嘿!我耳朵不长,我耳垂长,就照这我妈说能活大岁数呢!”

何庆奇揪着自己的耳垂,好像拉一拉就能多活好几年似的。

“不闲聊了,王文广这个单子,我都跟人家承诺我们最多只能低1.5个点,而欧希那边却给出了2个点的退步,你有什么想法。”

“很简单,东西不一样啊。”

“可你怎么能够在客户使用你的系统之前,或者只试运行了你的系统之后就选择你呢?怎么正是我们的系统就是比欧希的好用,兼容性就是比他好?”

何庆奇呢,是个纯理工科男,智商有余但情商不足,你说让他研发个小玩意儿倒是可以,但是你让他和人面对面做销售,说服别人我的东西就是比别家的好,他的脑子还真不够用,缪寒几次嫌弃他进错了部门,选错了行。

何庆奇正想着呢,正巧看到售后部的刘姐路过,来主意了——

“老大,你看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我们都把一个部门的工作给忘了,售后啊。”何庆奇一脸雄性狮子补到猎物像同类炫富的表情。

“可以啊何庆奇,这么简单的策略我都忘了,看来最近真的是缺觉,严重缺觉,行,那你抽空打个电话给王总,就说他这套JEL系统,我们在正常3年售后的基础上,再赠送他2年的售后服务,5年内出现问题一律免费维修。”

“好嘞,嘿嘿!”

何庆奇听到久违的表扬高兴得合不拢嘴。

“不,别打电话了,还是你亲自去一趟,带点儿东西,或者请人吃个饭,你懂得!”

缪寒一个坏笑,何庆奇接招了。

正说着呢,突然缪寒盯着邮箱里发来的一份合同,脸上逐现严肃。

“何庆奇!你给我过来!”

这家伙屁股像针扎了一下哐呲起身挪到缪寒旁边。

“咋啦?”小心翼翼,有气无声,有点吓破胆。

“前天早晨在地铁,你跟我说丁昌这单有那种问题,我说先放一放,怎么合同都签了,还3个月内交货!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一下!”

可怜的何庆奇吓得哟,双手连忙撑着桌子,弓下腰来仔细的阅读着电脑屏幕上的合同,像是失忆了一样,使劲想啊。

“这怎么还有你签的字!这是怎么回事!?别的不说,3个月时间肯定交不了啊,这是逼着咱违约啊!我找付刚去!去,真他妈!”

缪寒踹了一脚绊了他一下的椅子腿,臭骂起来,朝门口走去。

“哎老大你等会儿,我想起来了。”

缪寒转身。

“老大我想起来了,这是上次姚总关照过的,说是项目已经过半,3个月的时间是可以宽宽松松搞定的,而且客户对于咱给出的价格很爽快的答应了,所以就匆匆定单了,我只需要在上面签个字就好了。”

何庆奇渐渐缓过神来,声音低到不能再低,继续说:

“要我说,这单咱就不用管了,姚总是什么人,有上面的亲戚,他关照过的单子,咱只需要签个字就行了,多余的就别过问了,省的惹一身麻烦呐!”

“那亲戚也不能干违法的事情啊,其实我重点还不是纠结3个月的时间问题,更重要的你忘啦!”

缪寒的声音更低。

“这里边的一些程序是给天津电子配件公司做电子能源试运行的,如果他们真安装上了监听监测系统,或者我们的电脑一启动就中了他们的病毒,岂不是给了对手得到进入我们系统钥匙的机会,这在国内用还只是行业不正当竞争没什么大事儿,要是出口的话,就涉及知识产权甚至国家机密问题了,这玩意儿马虎不得啊!”

何庆奇睁大眼,半天挤出一句话:

“那我都签了字了,怎么办?”

“看这情形,我不签字也不行啊。”

缪寒喃喃道。

“是啊,不给姚总面子怎么行,我还听说,这个姚还在社会上放高利贷呢,有打手,通着黑道儿呢!”

“这倒不怕,我又不找他借高利贷,关键是……”

叮铃铃——

正说着呢,电话响了,吓了两人一大跳,缪寒接起……

“喂你好,是我是缪寒,嗯嗯,好的,好的,还麻烦您亲自打电话来,嗯,没问题,好的,完后我亲自送给研发和生产部,您放心,再见。”

挂上电话,缪寒几句话打发走了何庆奇,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看起来像是在忙工作,实际上大脑中像同一时间播放数百个电影一样,乱的很。

几分钟后,他回过神来,重新点开了收件箱,下载了合同,点击打印,从打印机里取了纸质版,在部门经理那儿赫然签下了两个字:姚林。

随后快步前往研发部,何庆奇悄悄尾随。

 

五、

十二月份的多伦多算是一年当中开始冷的时候了,有的年数十月份就开始飘雪了。有人大爱冬天,是因为下过很多层雪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特别干净,所有的灰尘和脏东西,都被压在了白雪下面,像是没什么污秽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林昕不知睡了多久,醒过来头有点疼。她睁着不小的眼睛,被眼前的房屋装饰惊到了,她一个侧身坐了起来,把被子往大腿下边塞了塞,不想有一丝冷空气进入这来之不易的暖被窝里,四处打量这个装修的无比华美的房子。

天花板吊灯上的镂空雕刻的材质简直太妙了,只要有点儿光线射进屋子里,不用开灯也会把整个房间映射的锃亮,窗帘是林昕不认识的哑光无名材料,枣红色的,凸显雍容华贵,地板像打过蜡一样,一尘不染,和一进门的黑色三角钢琴搭配,像是上世纪贵族的聚会场所,目测500平的卧室,除了钢琴和一张大床,还有一个纯木衣柜,上面的雕刻凸显中国风——龙凤。林昕低下头使劲坐了坐床,床垫的柔软程度,再硬些过硬,再软些过软,床单和被套是和窗帘一套的,枣红色哑光质地的无名材料。

林昕突然想到,是张连弛从机场接自己的,而这里,是他在多伦多郊区的一所别墅。她起身去拉开了窗帘,窗外那个扫雪的老头,朝着二楼的林昕打着招呼,并丢下扫帚朝屋内跑来。

不一会儿,林昕就听到张连弛的敲门声。

“林昕啊,起来啦?我能进来吗?”

“啊,您请进。”林昕赶忙把来时的羽绒服套在睡衣外面,上前开门。

“睡得怎么样啊? ”

“挺好的,我这衣服……”

“哦你那脏衣服吴妈拿去洗了,就是我家保姆,这衣服也是她给你换上的,怎么,你还怕我……”张连弛一脸得意。

“不是不是,我是怕太麻烦您了。”

“客气了不是,和我见外,来吧,你都睡了一天多了,下楼吃个饭吧。我让吴妈给你做好了的,来吧。”

吃饭席间,张连弛让吴妈和扫雪的老头先回去了,房子里只剩下林昕和他两个人,吃着吃着,林昕发现张不见了,没在意,继续吃,实在太饿了,再说,这饭也太好吃了。边吃边复习着来之前做的功课,盘算着第二天去总公司怎么交代华东华北的烂摊子事。

半小时后,林昕吃完便从一楼开始参观张连弛的大房子,一楼除了这间100多平的厨房,还有两件会客室,里面有很多是从国外画展上淘的精贵画作,也有的是拍卖得来的,林昕是个女孩子,又在金融口做事,经手的钱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加起来10个亿左右,这些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凡品,随手拿起一幅画来,就够她花一辈子了。

她一边走一边惊叹,功课复习到哪儿了也顾不上了,心想着,以后自己如果也能住上这种房子,干什么都值了。走到一件门前,发现这个门的雕刻不一样,上面的手法还是很中国风的,但是下面却是抽象派画作,一看张连弛这老东西就是定做的,把世界名画通过雕刻的手法呈现在门上,亏他想得出来。林昕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开这扇门,不巧,这门是锁着的。她继续往前走,这个会客厅简直大的像小学的篮球场,同样有很多画作,精致的茶具,一尘不染的沙发,和沙发套一体的窗帘正当林昕背对着门欣赏着的时候,忽然,一个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啊!”林昕吓得叫了出来。

“嘘,别害怕,是我。”张连弛的大脸紧紧的贴着林昕的耳朵。

“张……张叔,您吓着我了。”林昕知道她理应反抗,但偏偏在这时候内心一阵混乱,她没有这么做,这该死的混乱。

“吃饱了嘛?你在找什么?”张连弛的大脸贴得更紧了。

“我……我没在找什么,我是在看您的大房子。”林昕已经没了心里独白,她现在心里脑子里一阵空白。

“看起来你很喜欢这里,喜欢的话就住在这儿吧,安心的住着吧。”

张缓慢的松开了林昕,但手还没撒开,松松地把手搭在林昕的两个胳膊肘上,从后面轻轻地把她推到窗边。

“张叔,”林昕还是打破了沉静,“我明天就去总公司吧,虽说我是背锅的,但过来是发声的,如果华东华北经理派我过来,我却没有到总公司,这会让他们怀疑的,要是真的那样,假的也成真的了,我就是个小主管,如果经理们能顺利过关,也可以保全我一下了,您说是不?”

“天真了,你以为经理们会保全你么,大家都想着保全自己呢,船越来越沉,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把船上的人扔几个到水里,让船的负重轻一些,这样华东华北的大佬们才能安然度过,你上了他们的船,是注定要被扔下来的,水深着呢,你会水么?”张连弛还是将胳膊环绕着林昕。

“我现在就想着,我要及时出现,否则总公司会以为华东华北在故意拖延时间,离我应该出现的时间已经晚了一天了,我睡得太久了,应该早一点……”

“你应该到我的大船上面来,大船才能经得住大风浪,再说了……”边说着,他慢慢松开胳膊,让林昕转了过来,张连弛后面说了什么,林昕完全没听进去了——

要说起来林昕和张连弛的相遇,一点都不真实,与电视剧里演的故事情节毫无出入感,一次去欧洲的例行差事中,林昕作为一个刚进公司不久的新人,作为英法中德翻译随行一起,要不是得益于她的语言天赋,哪有她随行的资格,随后在晚会上张连弛弄脏了衣服,林昕机智的为他解了围,这才造就了两人神话般的相遇和相识。

黄昏的光线实在腻人,洋洋洒洒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与其说早些时候林昕钟情的是张连弛的房子车子美元票子,这个金融小主管见过的商务人士不在少数,而现在,她确信自己要被眼前这个男人的魅力占据了:他实际50多岁了,但是看起来像40岁,刚刚包围着她的手臂和宽阔的胸前挂满了紧致的肌肉,黑色框镜下的双眼皮让眼神尤为深邃,让人看不透,高挺的鼻梁下通过不深不浅的人中,通向棱角分明的深红色嘴唇,藏蓝色条纹衬衣外面,规规矩矩的套着深褐色的针织背心,加上多伦多这个特殊的地理位置,让这个中年男人除了商务阅历的魅力外,更多了几分异域风情,但是这确是一个纯种的中国老男人……

“林昕,你在听我讲话吗?”张连弛摇一摇林昕的上身。

“啊,我在听在听。”

“你是不是还是太累没睡醒啊?”

“没有,我挺好的,我在听。”林昕想离开了,她还有别的房间没有看,有点儿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难道就这样一直站着?她如果再继续和这个人面对面,以这样的距离站着,要发生个好歹的!林昕的心一顿乱跳。

“你一定是在担心明天的汇报是吗?别怕,有我呢,你就按照之前做过的功课说就行,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公司上层要一个结果,华东华北的上层也是要保的,为了不露馅,你就按他们让你说的说,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有我呢。”张氏催眠术让林昕的困意又犯了。

张连弛说完,一阵安静,林昕微微抬头望着张的眼睛,阳光斜射的角度恰好是让眼睛亮亮的角度,这个浑身上下充满江南风情的女孩子,穿着睡衣套着羽绒服,活挺挺像个锋利的鱼钩,无情的勾着张连弛的身体,近也不得,离也不得,就这样对视了不到30秒,这30秒啊,像过了半晌。

张连弛选择进攻,他缓慢的松开闭着的上下嘴唇,向前突出,吻住了林昕的额头,随后,鼻尖,人中,慢慢地移到嘴唇,与此同时两只手从羽绒服两侧内伸入到后背,环绕着林昕,让她无缝可逃,羽绒服顺着内侧张连弛的手,退下来落到脚边……

 

六、

“罗梦,你昨天问我姚林是什么意思?”对于方健来说,这简直是个不定时炸弹,知道要爆炸,可要命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啊。

“我的意思是你就是个孬种!”罗梦像是疯了。

“你不会全都知道了吧?你昨天和我说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方健诧异的很。

“是的,我全都知道了,姚林只能给你宽限到年前,哦不,是一月初,至于月初具体几号,我就不知道咯,本金加利息。”

罗梦还是那一脸不屑的神态,像是赢了战争的斗士。

“你只知道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你还想知道别的什么?”

“其实,我之前的所谓利用你是保护你。”方健渐渐低下头。

“你他妈别骗我了!说点儿有用的吧!”

罗梦习惯性的打开烟盒,想了想,又把烟盒合上了。

“是真的,我爸过世之后我妈改嫁,我就去当兵了,当了兵好多年就没回来,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妈把我们家的房子卖给别人了,因为她找后爹的事情,我俩闹的也很不愉快,几年都不说话了,回来没地方住了也不想去低头求她,就找到了一个能联系上的同学,经那个同学介绍,我认识了姚林,他见我第一面就就给了我五万现金,说先用着,在外不容易的时候有个朋友最重要,当时觉得他挺好的,我哪能白要他的钱啊,我就说这钱算我借他的,6个月后一定还,还写了借条按了手印,我用那五万块落了脚,也在欧希找到了工作,谁知道后来,6个月以后,黑道上的找到我,说是该还钱了,本金加利息一共14万,我这才知道,原来我那同学是和姚林一伙,给他拉活儿的。”

罗梦听着听着,还是抽出一支烟,点上了。

“那然后呢?你说的为了保护我是什么狗意思?”

“我说我刚稳定下工作,当时也没说一天10%的利息,早知道这么高,我也借不起啊,后来黑道上的人找我不成就威胁我,我妈和后爹在加拿大,这边也没什么人,就挨了几次臭揍,再加上姚林的一个马仔有案子在身,他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刚开始也威胁不到我什么,但后来他们看到咱俩一起约会,知道我有个女朋友,就开始打你的主意,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从丰忆腊子出来吗?你被抢走了手包,还被刀割破了胳膊,血流了一地,就是他们干的,自从那次之后我就……”

罗梦等不及方健再说下去了,直接打断:

“你看看你个蠢不溜的货头!你,你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实话!”

“他们不让我告诉太多人,说是怕把事情闹大,你那脾气,不得给他闹到公安局啊,再说了,搞高利贷的,哪一个不黑白道通吃,我们小树叉擎不起个大老虎啊!我是真的担心你啊!”

“这个姚林不是宇玛科技的上层么,他怎么还黑白脸啊?!”

“姚林确实是宇玛科技董事会的人,其实……实话跟你说,宇玛科技高层早就一摊散沙了,10个里面有8个不是中国籍,你想想就行了,付刚和姚林是穿一条裤子的,大家伙成天惦记的都不是什么公司运营,都想从中为自己多谋一些私利,付刚和姚林3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这边养的马仔既负责高利贷,也是公司内的眼线,你都不知道我们周围有多少他们的人。”

方健说着,小眼珠偷着玻璃镜,还不忘时不时朝周围转一转。

罗梦的半信半疑地,搓了搓鼻尖:

“不对啊,差点让你这货头给蒙啦!你高利贷为了保护我,和你利用我去干非正当竞争有屁毛关系啊!再说了,他姚林身为宇玛科技董事会的人,怎么会让你利用我对付宇玛,这不符合逻辑啊!”

“你小点儿声!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哎呀你快说吧!”

“欧希的法人代表是姚林。”

“啊啊啊?!那他怎么还能呆在宇玛科技的董事会,上面那些人可不是吃白饭的!”

“这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只要知道他们中间都有利益关系就对了,交易是上层决定的,客户轮到谁就是谁,我们底下的人就是白跑腿赚工资的,什么价格战,质量战,售后服务战,都是扯皮。比如欧希赚了4成钱,那剩下的6成就一定要让宇玛科技赚到,否则就乱套了,或者他们有时候也五五开。姚林是真有钱。”

说着,方健朝罗梦搓搓指头尖儿:

“钱是个好东西啊,付刚是姚林在华东华北布的大眼线,这个上层不是不知道,难在姚林的利用价值实在太大了,谁也不敢动他啊,你就想想行了,那几个投资移民加拿大的人,那个里面没掺和点儿姚林的钱,咱就退一万步讲,钱难不住他们,其他的资源呢?你等着吧,宇玛科技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啦!加上我之前那会儿你知道的,在不知道这些信息的情况下,也想给我后爹点颜色看看,就随了他们,一起。”

方健闷了口茶,继续神神秘秘的说:

“但是姚也是个聪明人,他只要了20%的股份,精着吧!”

罗梦听得明明白白,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忽地,她狠踢了一下方健的小腿: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我认识的借高利贷的,还不起的,不是被卸个胳膊就是丢个退,你怎么连个手指头也没少啊?再说了,你怎么这么了解宇玛科技,连高层的内密都掌握的这么清楚?”

方健门头不做声,他握紧茶杯,手心冒着汗。

“方总,下次编故事一定要圆滑一些,不要让我找到破绽!”

“罗梦,你上次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为什么还说留在欧希是为了趁机找到我的把柄,要报复我?”

“你可拉倒吧,我可没说要报复你,我说要避免别人再吃我吃过的亏!而且,我也觉得欧希公司上层有问题,女人的第六感,所以我选择留下来的。你别打断我,高利贷断胳膊腿儿的那个,还有宇玛内密的事儿,你怎么解释?!”

“张连弛是我后爹,我盯着宇玛好长时间了。”

罗梦怔了好一阵,眼珠子快出来了。

“可以啊方健,你这后爹可真行,揍你打你威胁你,但到底还是护你身上零件周全啊!”

“我妈,她也不想有个缺零部件的儿子不是,那这辈子他们可得养我了。姚林这个底线上的面子还是得卖给张连弛的。”

“那你昨天跟我说什么要教训你继父,还要什么搞垮宇玛科技,都是面上的事咯?”

“是的,我不想让提我和姚林这段事儿,也不想你知道上层丑恶的交易,没想到你自己知道了。”

“我没那么小白兔好嘛!”

罗梦露出了久违的笑,方健看着她,也笑了,像是看到了黎明。

“罗梦,你不怪我了吧?”

“早就不爱了,哪谈得上怪呢。”

“罗梦我们重新开始吧,好吗?”

“方健,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姚林的么?”

“对对对,你看我忘了问你了,你说说,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是唐丹告诉我的,你知道的她是我大学闺蜜,你不知道的是,在我以为被你利用之后伤心欲绝,住她家,吃她的用她的,那段日子如果没有她,我真的就支撑不下去了,关键是她还掏出10万块帮我摘除‘泄露商业机密’这一帽子,在物质上、资源上、精神上她给予我帮助,我可能这辈子都还不上,她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对我真是没的说,谢谢你在准确的时机把我交出来,让我找到对的人。但是,在得知真相之后,我彻底释怀了,我真的不怪你,但是,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了,我可以欺骗你,但我不能欺骗我自己。”

“那唐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得保密。”

方健像挂在树上的猴子,脚趾勾着即将断掉的树杈,而树下蹲着的,是一只沉睡的肥老虎,忽然枝杈断了,猴子直直的砸到肥虎的背上。

方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冷汗都给自己吓出来了:

“你刚才的意思是,你和唐丹,你们俩……?”

罗梦傻嗤嗤的笑着:

“对了方总啊,上次FK的价格申请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七、

一大早,张连弛来到会议室,和众位董事会人员讨论着什么,不一会儿,姚林和付刚也到了,助理小董在给大佬们添完水之后准备离开的时候,姚林清了清嗓子说:

“小董啊,北京方面不是派了人过来解释上次进口的税务问题吗?说是今天能到,人来了吗?”

“到了到了姚总,她在打印室,我就让她进来。”小董示意了一下离开了。

“您看,手下的人做事不力,让各位领导费神了。”付刚意欲缓解这诡异的安静带来的尴尬,熟不知更尴尬。

有人开始哼歌,有人半眯着眼养神,还有人喝了不到2分钟的水。

林昕来了。敲过门之后坐在门边的付刚示意她进来。

一进门,林昕一阵冷血冲上头:“付刚怎么来了?不是说让我来总部解释背锅的么?他来是什么目的?照之前安排的说?还是怎么样?”心里一阵嘀咕。

林昕迅速把眼神移到张连弛身上,希望寻得到一些暗示,谁知他的眼神严酷,和早晨分别时候完全不一样,1秒之前林昕仿佛还能感受到早晨道别前,他的嘴唇留在脸颊上的温度,1秒后的现在,却成了零下100度。

“林主管,愣着干嘛啊,来,进来,把你统计的数据和北京方面的调查跟董事会详细汇报一下吧,别紧张。”

林昕摸不着头脑,付刚的突然出现让林昕猛然预感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次进口的税务问题可能并不是交几千万的罚款这么简单,但是疑惑是疑惑,质疑归质疑,这种场合下,她只得按照进程,乖乖汇报。

汇报的过程进行了2个多小时,从今年开始,公司所有产业的贸易往来,进账出账,上万个流水和交易,都一一呈现在屏幕上。期间小董又进来倒了几次水。

汇报完毕。

“你叫林昕?”姚林发声。

“是的,您是?”

“你先不要问我问题,我问你,你是不是16号就到加拿大了?哦不,是多伦多。”姚林喝了口茶,动了动。

“嗯,我从北京转机过来的,是16号。”

“那你怎么今天才来总部汇报?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牵动了整个董事会的神经,你应该以下飞机就立即过来的!”

“也不是不可以休息一下,但是你却隔了两天才联系上总部的财务,说是要汇报工作了……”张连弛跟着姚林,也发声了。

林昕像不认识张连弛一样盯着他,眉头不自主的皱了起来,眼皮垂下,右脚跟垫着7厘米的鞋跟小幅度的晃动着,手里搓揉着报告纸。

“你这两天去干什么了?前天总部财务联系我,说你没有在应该到的时间抵达,我这才让付总定了最近的一趟航班,连夜往这儿飞。你给我们解释一下,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姚林步步紧逼,林昕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总,我……”

“小林呐,是姚总,你看你不认识别瞎叫,这是姚总,这是赵总,这位呢,是俞总,你这两天是不是做数据了?”还没等林昕说完,张连弛坐不住了。

“我没有!我完全是根据北京方面给的数据,这些都是付总检查过的,没有问题。”

这时,从董事会席上站起来一位瘦小的男士。

“林主管,您如果无法解释您这套数据为什么和付总事先提供给董事会的不一致,我们将对您采取隔离调查处置,付总提供的数据显示,您负责的部分有极大的问题啊。您先一歩到多伦多,但没有直接到总部,这期间有没有会见其他人,有没有和总部下游公司串通,这些都有待查究,您既然不便透露前两天您去做了什么,那还请您此刻起和我呆在一块儿,一来也是为了摆脱您的嫌疑,二来为了我们工作方便,哦对了,另外您需要明天就和我一起飞回北京,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林昕愣在那里,半天发不出声来,等到这位瘦小男士推她,她才返过神来。狠狠地看了张连弛一眼,她不傻,此时的辩解多说无益,傲气的一个转身,让自己离开的洒脱一些。

林昕刚跟着瘦小男士离开,没有片刻的停留,姚林冲张连弛使了个眼色:

“张总,你可以啊!”

“哈哈哈哈哈,彼此彼此。”

“晚上去庆祝一下吧,这来之不易的黎明,哈哈哈哈。”付刚附和着。

突然,小董慌慌张张地,不知是爬还是滚进来了,嘴不听使唤。

“张张……姚总,不好了,北京出大事儿啦!”

 

八、

何庆奇把缪寒神叨叨地约到了一间离公司5公里外的咖啡厅里。

“缪寒,FK王文广那个单子,最终项目策划经过下面一轮轮的整合之后,我上午把最终版本发给你了。”

“你把我约到这儿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缪寒看着杯里的咖啡,头也没抬。

“缪寒,咱俩在一起多少年了?”何庆奇发问。

“少说也五六年了吧,怎么,要忆苦思甜啦?”缪寒嫌咖啡太苦,示意服务员再拿两包糖。

“是啊,但是5年的时间,人该变得都变了。”

“谁啊,谁变了?”

“你!”何庆奇上了脾气。

  “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发什么神经质啊你?我变怎么了,说好了一起坐下来喝个咖啡放松放松,你这什么表情?”缪寒也怒了。

“你还记得上次丁昌那个单子么!”

缪寒一听丁昌的单子,语气似乎又平静下来了。

“记得啊,怎么了?”

“你后来还是签了字是不是?”

“是,怎么了?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鬼?”

“我就知道,内鬼是你!好哇你,还装模作样的和我一起找欧希的眼线,没想到哇,临了临了才发现是你,你才是欧希的大boss!”

“你小子给我冷静点儿!你最好给我说清楚点儿,否则要你好看!”缪寒上了怒脾气也是挺吓人的,嘴唇上的几根毛跟着直颤。

“不是你,好,最终在那份合同和单据上签字的部门经理就是你,因为姚林关照过这一单,他现在出事了,当时你也签字了,为什么你却安然无恙,看在往日兄弟情深的份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比姚林还高层,你是不是那个最终的大boss?”何庆奇激动无比,旁边的人开始朝着他俩的方向看过来。

“你他妈给我小声点儿。”缪寒面露难色。

“怕人知道,怕人知道你别做啊!做了不敢承认啊,你这货就是个老鼠胆!”何庆奇控制不住自己。

“你坐下来,我慢慢和你说,来。”

何庆奇拗了一会儿,缪寒好容易把他的屁股搞到椅子上,不再弹跳起来。

“你听我说,我是签了字,但我签的是姚林。”

何庆奇瞬间息了怒火。

“其实我早就怀疑公司高层有问题了,我们几次因为系统漏洞让客户的竞争对手钻了空子,安装了监听系统,让客户损失惨重,我研究了一下,几次下来手段和路数大多相似,为此我还请教了好几个研发工程师,他们说是有人故意篡改了防火墙的参数,让入侵变得容易。这次我想正好借丁昌这个单子把矛头指向姚林。我怀疑到他是因为有几次他和欧希的方健一起吃饭被我偶然遇到了,饭后两人又一起打保龄球,关系不一般,我想,他一个宇玛科技董事会高层人员,怎么总是和欧希的小项目经理来往频繁,只是想试探试探,没想到真试出来了。这下子,董事会得进去一大半。”

何庆奇听进去了。

“搞不好得都进去。哎缪寒,你继续说继续说,我听着嘞!”

“当我签完字把单据都交出去之后,就打了匿名电话,说宇玛科技北京公司研发部门有生产非法竞争手段的软件和系统,还有出口的可能,警察立马就开始调查了,然后就是你看到的了,姚林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缪寒喝了口咖啡,还是感觉有点儿苦涩。

“照我说,他不会回来了,他都知道出事了,傻子才会回来。”何庆奇喃喃着。

“不,他一定会回来的,而且很快。他的主要资产还在国内,没来得及转移,这次他们以为找个人抗雷就能蒙混过关,姚林这人傲气着呢,他对他白道上的资源有绝对的自信,所以他一定会抱着侥幸心理回来,处理好欧希和他名下的所有财产,然后跑路。”

“有道理,不知道这个加拿大籍人士是不是可以逃脱中国的制裁吼?”

何庆奇又露出他那傻嗤嗤的笑,缪寒也笑着,和老何一样傻。

“以后说好,别动粗行不行,你看看你刚刚,把旁边的小孩都吓着了。”

何庆奇还是呵呵笑。

笑过之后,缪寒彻底高兴不起来,他正想着一个人,一个只能留在记忆中的人:罗梦。

 

此时此刻,在北京的另一间咖啡馆——

“原来一直潜伏在姚林身边的就是唐丹啊,罗梦你这关子卖得好哇。”

方健像之前一样,痴情的望着罗梦。

罗梦对视到方健的眼睛,游离开了,正打算抽支烟。

“哎,这儿不让吸烟。”说着,指着墙上的标识。

“你真不打算去多伦多看看你妈妈啊?”

“会的,只是……不是现在。”

一提母亲、妈妈或者继父这几个字眼,方健就变得不健谈起来。

“罗梦,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我真的没机会了吗?”

“方健,这人啊,就像这咖啡一样,你嫌它苦,就加糖,加了糖搅拌,搅拌发现还是不够,继续加,搅拌,加了两包发现好喝了,这个苦度刚好,但是温度却凉了,在你等待糖充分融化的同时,咖啡不仅仅是甜度变了,温度也变了。你别担着心了,我一点也不怪你了,我说过我释怀了,我变甜了,但是,我也变凉了。我对你的要求变高了,对所有关于你的事情和人的要求,都变高了,包括你的女朋友,我已经不能胜任了。”

罗梦从没像现在这样认真的看着方健,认真地对他说这番话。

“你和唐丹日后有什么困难,女孩子解决不了了,记得来找我。”

“会的。”罗梦再一次献给了方健最喜欢的她的那种说话的神态和微笑,如果可能,定会有吸烟的神韵,“哎?方总,上次和您说的FK王文广价格申请,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啊?”

“哈哈哈哈,准了!”方健宠溺的说着。

来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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